2010年3月10日 星期三

05 突圍的前夕

  再度身處對抗惡魔的前線,我們原本預計在深夜時必須起床幫助這裡的戰士,所以天剛暗下來便回房休息;然而我們一覺到天明。打聽之下,昨晚確實有幾股惡魔部隊發動攻擊,但都被守衛部隊打退了。又輾轉得知,之前此地上空滿是濃重的黑雲,極具壓迫感;但我們到達之日的上午卻開始急速收斂,直到恢復為現在的晴空萬里。這種異常的黑雲應該是巴爾的手筆,北國陽光雖然不如南方熾烈,但對於地獄的部眾也有壓抑的能力。至於毀滅之王為何要收去黑雲,這就不是我們能夠知道的了。

  早上的哈洛加斯十分平靜,完全沒有戰場中普遍的喧囂與哀嚎。稍微敏感的人都會發現此地人人都是戰士,沒有攜帶刀劍不代表沒有防備。我走到井邊,打了桶水回住處,看到門口兩位長得一模一樣的亞瑪遜女孩,其中一位是丹瑟芬,另一位是在魯‧高因打過照面、丹瑟芬的雙胞姊姊丹瑟拉,但我無法辨別到底誰是誰。

左邊的人說:「派蘭得,這位是我的雙胞胎姊姊,丹瑟拉。你們在魯‧高因見過一面,記得嗎?」

那右邊就是丹瑟拉了。她露齒而笑,立正並以宏亮的嗓子說:「您好!」我微笑說:「我記得。您好,怎麼這麼巧,和令妹在這裡會合?一路上很辛苦吧?」

丹瑟拉和妹妹相視一笑,說:「大概半年前,我夢見妹妹站在一座雄偉的城市大門前,背後有白色的山峰。我還聽到妹妹的聲音,說她在野蠻人的聖地。於是我打聽到這裡,就來了。北方的氣候地形和南方很不相同,但還可以忍受,多穿幾件衣服就好;不過最後一段路真不好走!這裡像是被封閉起來一樣。還好有些隱密的人類足跡,難不倒我。」

  原來雙胞胎之間真有心靈感應之事,吟遊詩人的傳說所言不虛。而能夠憑著人類足跡找到這座刻意被隱藏的堡壘城市,顯然丹瑟拉對於野外追蹤有相當造詣。正說話間,周圍漸漸有當地居民聚集,不分老少,不停地指點耳語,看來是在對這兩個美女品頭論足,而豪放的亞瑪遜女子也毫不扭怩。

  我想這裡的人應該會對外地的武功感到興趣,便請丹瑟拉演示一下她所擅長的槍法。丹瑟拉欣然同意。她進門拿兵器,眾人則分散兩旁,清出空間。丹瑟拉走出來,手上多了一把金光閃閃、看來沉甸甸的長槍。倏地槍花一舞,方圓十法尺之內立刻刮起罡風,顯然任何兵器都難以進入,更別提血肉之軀妄圖突破了。忽然一聲巨響,四十法尺之外的一座矮牆轟然倒塌,插在其中的標槍不斷顫抖,原來丹瑟拉也擅長投擲式標槍,方才右手長矛一停,左手便拔射背後攜帶的標槍。短短的標槍竟能擊倒寒冷天氣下的小石牆,實在驚人。一旁圍觀的北方戰士大聲喝采叫好。丹瑟拉收回標槍,回到我面前,說:「在某些特殊情況,我會製造出自己的『幻影』吸引敵方注意,再一槍『串殺』。」我鼓掌讚美:「太好了,丹瑟拉,妳的到來讓對抗惡魔的實力更加增強。」

  「可惜柏爾死了。」一個老北國人突然迸出這句話。丹瑟芬一聽到,眼眶立刻紅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眨眨眼。氣氛沈重起來,人群裡也傳出隱約的啜泣聲。

  實在不好聽的醉歌聲傳來,打破了這令人喘不過氣的凝重。我們一齊看去,「滿腦子屍體和美酒」的戴得羅正晃晃悠悠地踱步而來。這裡比神罰之城的狀況實在好不到哪去,但他身處慘烈的前線城市,依舊興致盎然。消滅惡魔當然是愛好和平的人們的最大目標,但不同背景的戰士總會附帶些個人目標。北國戰士直接面對毀滅風暴,戰鬥是為了存活與保衛聖山;亞馬遜戰士是為了賺取財富以養家活口,因為我們所遇到的怪物常掠奪、積存了許多財富,例如崔凡克的薩卡蘭姆墮落議員;法師是為了更加了解這個世界的元素構成與變化方式,戰鬥時的法術交鋒正是最佳實驗;而死靈牧師戴得羅親口對我說,他只是為了「親近死亡」。

  「嘿!派蘭得!」戴得羅高舉著一個髒髒舊舊的陶瓶,向我走近。「這裡的酒真是棒啊!」他不由分說地把瓶口塞進我的嘴裡,剎時間彷彿一道烈火衝進喉嚨。我連忙推開他,把剛剛灌進嘴裡的液體噴吐滿地,咳嗽不止。旁邊的北方戰士們大叫大笑,還有人比出了輕蔑的手勢。戴得羅搖一搖手中的酒瓶,說:「想要跟這裡的人打成一片,只有兩種辦法。」他仰頭灌了一口,在我看來,跟吞火差不多恐怖。「一個是抄起傢伙,立刻單槍匹馬衝出去把外面的髒東西通通砍個稀巴爛;另一個,就是一口氣幹完一瓶酒。」他咂咂嘴,「我現在只能一口氣半瓶,跟馬拉比,哼!差遠了!」

  馬拉?我們面面相覷,我這時才發現歐梅卡已經站在身旁好一段時間了。丹瑟拉吐吐舌頭,樣子跟丹瑟芬一模一樣,說:「真看不出來。」戴得羅看我們不敢置信的眼神,說:「哎,不信我們現在去找她……」

  說馬拉,馬拉就到。她腳步依然緩慢,表情卻是明顯的緊張。我們還沒請安,她先開口了,但更像是大聲自言自語:「他先出城了!真是,這麼大了還是莽莽撞撞!也不怕跟他哥哥一樣!」

  雖然馬拉堅持年齡沒有影響她的行動能力,我和歐梅卡還是一人一邊扶住她。歐梅卡說:「怎麼了?誰先出城了?」

  「柏勒。」馬拉瞄了我一眼,又瞄了丹瑟芬一眼,然後慢慢一字一字地說:「柏勒、阿凱尼,柏爾的弟弟。」

  戴得羅停止喝酒,但瓶口仍銜在嘴裡,眼睛瞪得老大;丹瑟芬全身顫抖,丹瑟拉和歐梅卡分別牽住她的左右手。馬拉開口就罵個不停:「我昨晚把『元素的交響曲』交給他,要他今天跟你們一起出城,他一知道墨菲斯托殺了他哥哥,便要立刻出去宰了巴爾;我好說歹說,最後總算把他安撫了下來。誰知道今天他的房間已經空了,連早餐都沒吃!拉蘇克,我們的鐵匠,說黎明之前柏勒便帶著一把從未見過的好劍要出城,他想借來看看,柏勒只留下一句話,說等他把巴爾的頭帶回來,就這麼一個人出去了。」

  我看看戴得羅。他聳聳肩,說:「我說過了:『抄起傢伙,立刻單槍匹馬衝出去把外面的東西通通砍個稀巴爛。』」

  我正想說些什麼,丹瑟芬抓住我的手,淚流滿面地說:「我們快去救柏勒好不好?他這樣很危險!」

  我點點頭,回頭一看,已經有二十多名北方戰士戰士來到我們身邊,看來是也要去找柏勒的。馬拉要這些精壯戰士和我們配合,一行人便走向城門,朝城外已經變色的丘陵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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