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0日 星期三

14 戰友的消息

  戴得羅看著坡頂附近十幾顆大大小小的土球,邊喘著氣邊開罵:「願你們世世代代都是被召喚的骷髏!真是的……」

  歐梅卡回頭望著坡道,說:「不過這種居高臨下、滾球打倒敵人的感覺好像滿有趣的。」

  戴得羅也回頭望了望,摸摸下巴,說:「嗯……我看我退休後就來模仿一下這個地形,開個滾球遊樂場好了。」

  我們都笑起來。到時候有誰會待在下面挨打呢?

  納休又變形成白狼,到處嗅聞,像是頭獵犬一般。「有很多火妖精的氣味……可能上百。」

  如果在開闊的地形,上百隻的怪物對我們而言仍不算是問題。然而除了這個應該是從前上城區的城門廣場之外,我們看到的是一層層殘破的城牆,和分佈其中不計其數的守衛塔。如果夸爾凱克的情報無誤,這些會傳送術的火妖精將會讓我們傷亡慘重。

  我請戴得羅選了一件抗火性極佳的鎧甲讓柏勒穿上。雖然野蠻人有對元素攻擊的天然抗性,但若火妖精一擁而上,柏勒仍會受傷。我要柏勒善用他的跳躍能力以避開火焰和越過城牆,遇到落單的敵人便加以狙殺;納休能嗅出妖精的氣味以判斷敵人的位置,便和亞瑪遜姊妹一組,一樣採用游擊戰術。戴得羅的法師團戰術不適合在這種侷促的地方施展,便和他的鋼鐵魔守在此地,以免一旦需要撤退時下山坡道被截斷。身為隊長,又習有「抵抗元素」靈氣的我,得要帶著珍藏已久、鑲有四顆完美鑽石以提高元素抗性的「御前侍衛之盾」,很招搖的大步邁進,以吸引火妖精們的注意。

  最讓我頭痛的是歐梅卡。她強大且廣範圍的攻擊力讓她成為消滅敵人的不二人選。但比較起來十分虛弱的體質又讓她不能一個人前去殺敵。跟在我身邊更不行了,我便是要藉由吸引怪物讓柏勒等人有可趁之機,屆時圍繞在我身旁的可能動輒二三十隻火妖精,絕不能讓歐梅卡冒如此大險。

  歐梅卡一個人靜靜的望著遠方城牆上飄忽來去的火妖精們,嘴裡喃喃自語。忽然間她消失了,而她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成功了!」

  我轉頭,看到笑容滿面的歐梅卡。她說話時掩不住心中的興奮:「我向來都沒有著意閃電系的法術,但也略知一二。閃電系法術中有一門傳送自己的方法,我觀察那些火妖精傳送時的情形,再回憶以前幾位精於傳送術的老師的教導,竟然就這麼學會了!」

  我們都讚美了她的聰敏。她臉微微一紅,說:「我該作什麼呢?如果派蘭得你一個人太危險,我可以在一旁幫忙。我會小心不要把你打成碎冰的。」

  我們都不由得大笑。我說:「我是箭靶,你不能離我太近,畢竟攻擊是你最好的防禦。」

  戰術確定,我們兵分三路,分頭行事。我大步走在從前的城中大道上,唱著聖歌以吸引敵人的注意。大概是歌聲不怎麼樣,回頭可以見到跟在我身後五十法尺的歐梅卡不時抿嘴偷笑;左方遠處,火焰零星的升起,不時聽到柏勒的吼聲;右邊是納休與亞瑪遜姊妹的範圍,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只看到幾隻妖精在城牆上跳躍。有時妖精會突然栽下去,顯然就是納休他們偷襲得手了。

  不一會,我周遭的城牆後已經有許多隻探頭探腦的火妖精聚集,並不斷隨著我移動。他們大概是很膽小的,不敢貿然發動攻擊。我停止前進,站在原地,伸了個懶腰,但仍全神貫注周圍的情況。

  一隻火妖精從城牆後走出來,踮起的左腳顯示牠隨時準備退回城牆後。我趁機仔細觀察了這種小怪物:牠們有著凌亂但濃密的白髮,垂至肩膀;頭和身體比起來十分大,比例大概是三頭身;佈滿皺紋的臉和長下巴,像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乾瘦的身形常常是佝僂著的;或許是因為時常跳躍和傳送時著地的需要,短短的雙腿肌肉發達但不粗壯,並發展出厚實的腳掌以減輕衝撞力。整體看來,似乎沒有什麼威脅性,若是持兵器作戰,也只能拿著短劍、匕首或是木棍,連盾牌都拿不動。不過我在登上台地前便已經領教過那熊熊的烈火,現在是半分大意也不敢。

  突然間這隻火妖精消失了,就像歐梅卡一般。我立刻蹲下,讓炙熱的火球從我頭上飛越、擊中前方的枯樹並爆炸燃燒。回頭一看,又一個火球衝來,我連忙舉起盾牌檔格。另兩個火妖精加入圍攻,我向右方滾開,回手一杖擊中其中一隻的腹部,將牠擊飛;又蹬腳向前衝刺,以盾牌重擊另一隻火妖精。

  才打倒了兩名,已經感到有些棘手;此時其他火妖精紛紛跳出來,不斷跳躍和以傳送術移動,間或發出火球偷襲。我一面要注意火球的來向並以盾檔格,又必須伺機接近並擊殺來不及改變位置的敵人。火妖精的身形瘦小,本就難以擊中,牠們又不斷的以傳送方式變換位置,想打中牠們不但要速度,還需要運氣。

  沒多久周圍便已有三四十隻火妖精聚集,我也再難找出空閒揮杖殺敵,只能運用救助靈氣和盾牌格檔,以求在滿天亂舞的火球中自保。看來我的箭靶功能已經生效,因為可以看到許多遠處的火妖精也向此趕來加入戰團。由於靈氣和鑽石盾牌的緣故,這樣的烈火沒能讓我受傷,但仍使我在這寒冰料峭的亞瑞特山區有了回到「地獄熔爐」的感覺。

  忽然間聽到破空之聲,一顆冰封球不斷旋轉地向此飛來,同時散射著無數小冰錐。一般的怪物若是親火屬性,對於冰系元素就缺乏抵抗力;數十隻火妖精便被這一顆冰封球盡數凍結,我連忙拚命揮杖,將牠們擊碎成冰屑。

  歐梅卡向站在原地喘氣的我走來。「沒事吧?」

  我點點頭。「果真是冰系終極魔法,只一顆就擺平那麼多怪物。」

  歐梅卡微微一笑。「別只是讚我。走吧,還有很多敵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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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分三路的我們,有如一張利爪般「抓」過亞瑞特台地。後來丹瑟拉說,由於我這個活生生的箭靶實在太引人注目,多數火妖精都沒有注意到他們三人的偷襲。柏勒則一個人在敵陣中騰挪跳躍,同樣擊殺了大量的怪物。經過這麼一「抓」,火妖精們的活動沈寂了下來,我便請歐梅卡向空中連射三枚火球,這是預定集合的信號。

  我們七人在原本的城中廣場集合。從這個廣場的規模看來,當年的哈洛加斯人口大概有五萬之數。夸爾凱克說那一次的大入侵消耗了近一萬人,野蠻人首都賽城被圍攻時又撥了最精銳的一萬人前往助戰,現在哈洛加斯的人口銳減到以千計,可見圍城時的傷亡有多麼可怕。至於那一萬援軍的下場如何,我們是想都不敢想。如果都被巴爾吸收為部下,那我們就要跟史上規模最大,戰力最強的部隊正面衝突。

  戴得羅終究還是抵受不住沿路屍體的誘惑,又召喚了一大群骷髏法師跟隨他。柏勒、丹瑟芬、丹瑟拉和納休四人在周圍地區巡邏肅清,我、歐梅卡和戴得羅則望著繼續沿城中大道走半法里便可抵達的戰士城堡「艾巴當」廢墟,盤算下一步的行動。

  「戴得羅,」我說:「你召喚了這麼一大群僕人,在這麼多窄街短巷中不是很難活動嗎?」

  「沒辦法,看到屍體就手癢。」他喝了一口酒。「不過他們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我們休息時可以在周圍作警戒。」

  我們正說著,納休和丹瑟拉回來了。

  「所有的火妖精都往『艾巴當』去了。」納休說:「我們只來得及看到牠們的背影。」

  丹瑟拉說:「從足跡來看,剛剛至少有兩百隻以上的火妖精在這一帶活動,那麼現在在『艾巴當』的怪物一定極多。另外我還發現有一些走向『艾巴當』的人類足跡,奇怪的是大部分足跡的盡頭便是屍體,有些足跡卻一直延伸下去,左右兩邊還有火妖精的腳印,看來像是被挾持的俘虜。我們怕太接近敵人本營,便沒有跟下去。」她抬頭四望:「妹妹呢?」

  正說著,丹瑟芬從一旁的小巷中走出。柏勒跟在他身後,手上拎著一隻火妖精。他把火妖精丟在地上,原來已經斷氣。

  「戴得羅先生,」柏勒在督軍之戰後,稱呼戴得羅時便會加上「先生」一詞。「這是我剛剛打死的怪物。請您向他問問敵人的情況。」

  我看看丹瑟芬,這應該是她教柏勒做的。

  「噢噢噢……我們的柏勒開竅了呢……」戴得羅自言自語,同時靠近火妖精的屍體蹲下。他閉上眼睛,手按著火妖精的額頭,不再說話。

  「派蘭得,你還記得艾席拉嗎?」丹瑟芬問:「那個……墨菲斯托死後,她說她接到命令,要到北方的野蠻人大地來。你記得嗎?」

  她說到墨菲斯托時,眼中的怒火非常明顯。我點點頭。「你遇見她了?」

  「不。但我撿到這把劍。」她拿出「夜鶯的呢喃」來。這把造型優美典雅,又十分鋒利的短劍,似乎在訴說著主人的悲慘遭遇。看到這把劍單獨躺在戰場上,便可知道鐵狼的領袖艾席拉已經到達,並且遭遇重大的挫折。

  「奇怪,奇怪!」我還來不及說什麼,便被戴得羅的怪叫聲打斷。我問:「怎麼了?」

  戴得羅說:「庫拉斯特的艾席拉是不是說過她要來野蠻人王國?」

  我們其他人對望一眼。「怎麼了?」

  「這隻火妖精和牠的同伴曾經接應一批來自野蠻人首都的俘虜,其中有個女戰士,好像就是艾席拉。這個女子還被單獨送上亞瑞特山,其他的戰士則被安置在『艾巴當』的廣場。」

  我把艾席拉的佩劍拿給戴得羅看。「這是她的佩劍,丹瑟芬剛剛撿到的。」

  「噢......對對對,牠們還把這些俘虜的裝備搜刮一空,要運送給巴爾的最得力親信。不過這些火妖精顯然層級太低,不知道這個親信的事。」戴得羅抓抓頭:「這把劍大概是運送途中遺落的。」

  「那麼我剛剛看到那些和火妖精並排的人類腳印,一定是俘虜了,大概是夸爾凱克的手下。牠們抓俘虜幹嘛?」丹瑟拉說。

  「就算是要將這些戰士轉化為巴爾的部下,都不需要留住他們的性命。」歐梅卡說:「我從來沒聽過惡魔也會生擒敵人。」

  「那麼我們現在得先去救出那些人了。不過若是在『艾巴當』......」我沈吟著。

  「其實這件事情非常簡單。如果拿以前惡魔對付人類的經驗來思考這件事,還真是令人費解;畢竟惡魔不需要大費周章的把轉化的對象關起來再改變他們的信念,否則東西兩大王國的郊野就不會滿地怪物了。」戴得羅伸了個懶腰。「但是以人類對付人類的想法來想,那就單純了。派蘭得,如果歐梅卡被抓走了,你會如何?」

  經這麼一點,我才瞭解這些惡魔的打算;細心體貼的歐梅卡看柏勒等人好像還是不太明所以,便把我們的啞謎揭曉。「所以這是個陷阱,要誘惑一些救人心切的蠢人自投羅網。」

  「幸好救人心切的不都是蠢人。若是我,我會選擇不救那些人,或是等打倒巴爾再說;不過我們有義薄雲天的聖騎士在此,便只好先作作好事了。」戴得羅捉狹地看看我。「派蘭得,你寫戰記的時候可以把待會將發生的戰役稱作『魔鬼釣竿』之戰:『艾巴當』是釣竿,那些俘虜是誘餌,而我們就是一群爭先恐後上鉤的笨魚。」

  我笑了笑。若是以前,他恐怕不會這麼體會我們的感受;這一路同甘共苦下來,戴得羅的確改變很多。戴得羅的作法或許是對我們而言最安全的,但我怎麼也不能把那些英勇的戰士放著不管。我望向「艾巴當」,那裡現在有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我們是唯一能救回他們的人。

  戴得羅命令他的僕人們排成適宜巷戰的陣形後,用一種從未有過、憂心忡忡的聲音說話:「我其實不擔心能不能救出那些俘虜,我擔心的是這個詭計所代表的意義。顯然我們的對手不再只是一味的以強大的魔力和壓倒性的兵力取勝;巴爾已經吸取了人類的智慧,懂得使用計謀了。」

  歐梅卡的語調也十分沈重。「巴爾是三兄弟中的老二。通常次子都是兄弟中最特別的人物。墨菲斯托的魔力是三兄弟之首,達布羅的戰鬥力最強,只有巴爾一直沒有太突出的表現。不過看牠能夠輕易取回自己的靈魂之石,便知這個惡魔的智力不同凡響。好勇鬥狠的惡魔只要我們夠強大就能打敗,至於詭計多端的惡魔……」

  我又想起當初聖騎士團傳來巴爾已經完蛋了的情報,也許巴爾的影響力不只是在亞瑞特山;但不論如何,我們仍要戰鬥到底。現在的當務之急,便是從魔鬼的釣竿上,把無辜的釣餌帶回哈洛加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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