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1日 星期四

32 毀滅的風暴

  「我們就好像酒瓶的瓶塞一般,把巴爾和牠的部下堵在亞瑞特這個瓶子裡。」

  戴得羅連打比方都離不開酒。當我「不」字出口,布爾丹像是早已預料一般調轉馬頭急退,黑色的濁酒湧向瓶塞,準備衝出瓶頸。率先打頭陣的是四臂巨人與善於攀爬城牆的峭壁蟑螂,弓箭手的箭鋒立刻指向巨人血紅的雙眼,這些有四條臂膀的生物高大強悍,但在眼睛受到重傷時依然會無助的倒下,未被箭雨所傷的巨人一點都不關心同伴的安危,他們踩著同類的身體奔到城牆邊,拋擲所攜帶的石塊;受掩護的峭壁蟑螂像是日落時的陰影逐漸蔓延到牆頭,「哈洛加斯之火」立刻噴出熊熊烈焰,無情地焚燒牠們。但這些不需長梯也能輕易攀爬高牆的生物殺之不盡,在我方顧此失彼的情形下,與城頭守軍發生激烈肉搏戰。在此同時,遠方的投石機發出巨大的軋軋聲,無數的瘤僕童被拋入城中,在觸地死亡的剎那爆炸開來,居民的房舍受到衝擊,一間間變成殘磚剩瓦,沙塵漫天飛舞。

  不論是投石器、四臂巨人或峭壁蟑螂,都是要讓牆頭無法照顧到牆腳所遭到的破壞。探針魔蜂擁至牆邊,用他們獨特的肉刺挖掘牆基。哈洛加斯的牆基深植於地面下,難以輕易推倒,但朝向聖山的這一側城牆沒有像朝外的城牆一般在兩道石牆間灌注鐵漿,在探針魔不斷的鬆動之下,遲早有崩塌的可能。更何況還有瘤僕童在後方隨時會伺機衝來,這些死亡時會爆炸的怪物像是活動炸藥一般,令人難以防備。歐梅卡的法術發威了,她在城牆邊升起一道火牆,烈焰讓探針魔慘叫打滾,暫時瓦解了對城牆的破壞;一枚枚急勁的火球同時飛向四臂巨人,巨人們徒勞地向熱氣球拋擲石塊,隨即被打倒在地。破城的陣形大亂,怪物們不得不後退,我方的弓箭手得以重新整頓,再度組織出箭幕。

  無畏的敵人冒著致命的大雨再度前進,比之前更快速地衝刺,顯然巴爾不計一切代價都要破壞城牆,讓牠的部隊可以長驅直入。這一次在探針魔與峭壁蟑螂混入了瘤僕童,牠們和其他同類不同的就是背上有許多腫大的瘤塊,讓牠們看來像是駝背的佝僂老怪。戴得羅發出丟擲火龍蛋的命令,一枚枚黑色的鐵罐飛出,落入敵陣當中,隨即爆炸,致命的鐵片四散,插入怪物的身體中;瀕死的瘤僕童蜷曲起來,接著爆炸化為火球,奪走附近同伴的性命。在這瘋狂的衝鋒中,僅有少數的探針魔與瘤僕童能夠接近牆腳,造成的破壞微乎其微。

  極為靈活的峭壁蟑螂在城頭倒是造成不小的騷動,遠程攻擊的弓箭、「火龍砲」與抵禦登城敵人的長矛對這種快速活躍的小生物傷害不大,「哈洛加斯之火」又太過稀少,城頭守軍只得拔出刀劍匕首,進行激烈的白刃戰。這些小怪物移動、攻擊的方式與目標都雜亂無章,而這種雜亂無章讓我方難以擊中牠們,蟑螂們常常在攻擊某個士兵的下一瞬間跳開攻擊另一個士兵,甚至直接跳下城頭,這使得每一個戰士都要全神貫注周圍所有的峭壁蟑螂,不能也不該專心追擊其中一隻。但人的注意範圍與持續力都是有限的,於是這些以靈活取勝的生物對我軍造成了不可忽視的損傷。

  當峭壁蟑螂在城頭的數量漸漸增多時,弓箭手便無法全心發射箭矢,這使得敵人有喘息的機會,蟻聚在牆腳的探針魔也多了起來,直到歐梅卡再度升起火牆為止,然後開始下一次循環。這樣的循環是典型的消耗戰,即使我方以一比二十的傷亡率殺敵,但每一分戰力都不可或缺,我們無法進行這樣的消耗。況且在敵人前仆後繼的努力下,右側城牆的部份牆基已經裸露出來,每當一個瘤僕童躍入坑中引爆自己時,該處就又薄弱了一分。而敵人單單在攻城部隊的規模就彷彿是源源不絕了,

  遠處的投石器換上不同的彈種,拋擲出一顆顆黑色圓球。歐梅卡擔心地說了聲「炸藥球」,但著地的圓球並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變化。不一會兒,我們得知那是比炸藥更令人難受的彈丸——賽斯特隆裡婦女與孩童的頭顱,像是傾盆大雨一般落入城中。巴爾竟連毫無抵抗力的婦孺都不放過,將他們變成令存活者無限悲痛的武器!而這樣的作法激怒了城中納休帶領的中路衝鋒軍,要求出擊的聲浪漸漸提高。誰都知道這是誘敵出擊的伎倆,這樣的衝動是絕對無法被獲准的。

  但如果出擊的命令是由別有用心的指揮官下達,那就另當別論。在右側城牆崩塌,固若金湯的防禦露出裂隙時,厚重的大門打開,化為白狼的納休一馬當先衝了出來,與跟隨其後的戰士向城牆附近的探針魔掩殺過去,牆垛上的弓箭手也很有默契的放下弓箭,專心肅清城頭的峭壁蟑螂。「火龍砲」兵則專注於四臂巨人的眼珠,凌厲的鐵丸將他們一一擊殺,巨人體型高大的優勢反而成了弱點,因為砲兵們瞄準時不必擔心會誤傷同僚。面對善於肉搏戰的北國戰士,探針魔是討不了好的。即使是瘤僕童這種對肉搏戰士極為危險的生物也一樣,因為北國戰士並不斬殺他們,而是將他們抓起拋向敵陣當中,這些用來破壞敵方城牆的活炸藥在同伴間摔死時反而變成自己人的劊子手。

  眼見攻城部隊的潰敗與我方的衝鋒,騎乘冬狼的狼騎士出動了。以機動力而言,步兵遠及不上騎兵,這些騎兵的坐騎又能夠吐出凍結之氣的冬狼,我方的中路軍當然面臨阻礙,在敵人的穿插下被劃分為一小股一小股的戰團,雖然沒有慘敗卻也僅能自保。而隨之而來的是巴爾龐大的正規軍,賽斯特隆骷髏。這些從前的北國戰士沒有了血肉,卻不損牠們的力量與敏捷,再加上數量的優勢,跟隨納休的戰士被一一的消化掉。

  看到這情況,納休下令撤退;由於這在計畫之中,北國戰士沒有多餘的牢騷,立刻互相掩護撤向城牆。比骷髏快得多的狼騎士尾隨而至,遭遇了獨自殿後的納休。不知冬狼們對這個以兩腳站立的同類有何感想?在主人的鞭策下,牠們不斷突進,試圖咬碎納休的咽喉,但立刻會被納休手上的督軍荊棘鞭給予火辣辣而且有麻痺效果的一擊。在屢攻不下、遭到麻痺、目標似乎是同類、武器又曾為巴爾舊部所持用的狀況下,冬狼們的攻勢漸漸遲緩下來。騎士們並不瞭解跨下坐騎的狐疑,只知道以十三圍一的局面卻仍然無法得逞是非常丟臉的事情,便加速催鞭。吃痛的冬狼只得硬著頭皮再上,牠們與主人都沒發現自己已被引入城牆上丹瑟拉與丹瑟芬的射程中。

  咻的一聲,一頭頸部中箭的冬狼將牠的騎乘者掀倒在地上,痛苦的在地上扭動掙扎,四肢亂踢。納休抓破牠的主人咽喉後,不勝憐憫地擊碎牠的頭蓋骨,解除牠的痛苦。一名騎士鞭策牠的坐騎撲向納休背後,在納休回身一鞭以前,人與獸分別被丹瑟芬與丹瑟拉的勁箭由耳朵貫穿頭部。亞瑪遜姊妹又射殺了四匹冬狼與二名騎士後,剩下還沒被納休擊殺的騎士禁不住這三人的聯合攻擊,轉身逃跑,但仍然繼續損失了三名同伴。

  雖然戰果輝煌,納休也不可能獨自迎戰迎面而來的骷髏大軍,便轉身撤入城中。然而城門仍然敞開,像是張開雙臂歡迎客人的到訪;右側城牆也有了裂隙,因此敵方大將布爾丹並未重新派遣攻城部隊。骷髏大軍喀啦鏗鏘的骨頭與甲冑撞擊聲有如潮水的霧氣般先一步逼近,城牆上的弓箭手也不浪費箭矢,改為拋擲火龍蛋,爆炸讓這些骷髏真正的粉身碎骨,但受到傷害的只是滄海一粟。大批骷髏湧進城中。

  「嘟——」一聲聞所未聞、震撼人心的號角聲,自戴得羅手中、冥龍塔格奧交付的「末日號角」響起,所有聽到這聲音的我方人員都不禁熱血沸騰,戰意旺盛;骷髏大軍則脫離原本的無形秩序,亂成一團,彷彿傀儡失去了操控的繩索,茫然亂走。當然不死生物仍然保有最深層的、對一般生物的厭惡與殺戮慾望,但不表示一群胡亂攻擊的骷髏能夠抵抗從左右邊山林衝出的有秩序夾擊。柏勒與吉果率領長久以來並肩作戰的同胞們衝出埋伏之處,手持專門對付骷髏的戰槌奮力衝殺,失去控制的骷髏不懂得退卻,盲目的靠近了自己的末日。以柏勒為代表的人力旋風像是炒菜一般,將無數骷髏擊飛,骷髏如果是潮水,那柏勒等人就是礁石,潮水無法沖開礁石,自身卻爆碎成朵朵的浪花。

  眼見正規部隊遭到屠戮,敵方大將派出死不足惜的地獄僕童之海,企圖挽救這一頹勢。牠們展開最擅長的擒抱戰術,隨意的挑選目標並一擁而上,只求減緩北國戰士的攻擊速度。這樣的行為一開始令人覺得可笑,因為僕童遲鈍的動作讓我方戰士可以輕易擊殺牠們;但一群群爭先恐後的僕童毫不氣餒的撲向牠們的目標,漸漸的讓北國戰士們的臂上、肩上、背上、腿上都有了額外的負擔,如果想停下來把這些擾人的肥胖怪物甩開,就只會引來更多牠們的同類。

  敵人真正的企圖出現了。熟悉的黑色駿馬衝向敵我戰團,全身黑甲的恐怖騎士毫不留情地揮舞鋒利的長刀,將自己的部下與北國戰士劈成兩截。火龍砲找到最高價的目標,瘋狂的吐出彈丸,但黑騎士的速度實在太快,鐵丸只給予垂死的我方戰士額外的傷痛。丹瑟拉下令停止射擊,與妹妹同時射出導引箭,以匪夷所思的神祕力量操控箭矢衝向目標,就在雙箭即將命中的前一刻,黑騎士頭也不回地回手一劈,兩團光芒爆開,破解了雙導引箭。

  柏勒與吉果是戰場上少數能自由行動的人,他們注意到黑騎士給予的威脅,兩人擲出手上的戰錘,高質量的武器直直地飆向黑騎士,布爾丹輕易地側身避開;這麼一停,便足以讓他們拔出各自背後的雙手劍「元素的交響曲」與戰槍「虎牙」,吉果縱身一躍,從空中落下的同時便是攻擊的開始。「虎牙」猶如閃電般刺向布爾丹的頭顱,柏勒的「元素的交響曲」則直取馬頸,兩者預計命中目標的時間幾乎一致,這樣的夾攻對一般騎士而言是死亡的喪鐘,不是騎士頭顱洞穿就是坐騎身首異處;但布爾丹不愧是巴爾麾下第一大將,他用長刀刀背的月鉤鉤住「虎牙」的槍頭,向下一帶,如利牙一般的槍尖深深地插入地面,豎立的槍身與落地得有些窘迫的吉果反而阻擋了柏勒的劍鋒。而在「元素的交響曲」偏離原本路徑的當兒,長刀已經砍向吉果的頸項;吉果後翻避過致命一擊,可是布爾丹扭手將月鉤朝向吉果一挑,在目標來得及再度後翻之前刺穿了他的左肩。

  柏勒穩住身形之後立刻揮劍刺向布爾丹左臀,這對以右手長刀攻向吉果的布爾丹而言是個死位,布爾丹雙腿一夾,坐騎前奔數步,調轉回頭。吉果趁機退開,柏勒搶上前去把戰友擋在身後。我趁這機會施展天堂之拳,黑夜中一道刺眼白光直逼布爾丹而去,他竟紋風不動,我正慶幸偷襲成功之時,驚見雷光在布爾丹頭上遇到無形的窒礙,向周圍流瀉開來,落入雪地消失無蹤。雖然沒有造成任何傷害,這一擊還是讓柏勒占得先機,他大吼著衝上前橫劍揮向馬頸,這個攻勢巧妙之處在於它是個有實質殺傷力的虛招,真正的目的是要讓吉果有機會重新取回「虎牙」戰槍。若是布爾丹企圖阻止吉果,柏勒的劍就會造成嚴重的傷害;如果布爾丹以長兵器的優勢讓柏勒自己撞上刀尖,橫置劈出的長劍在攻守之間的變換比直刺的方式要容易得多。

  但戰況以出乎任何人意料的方式進行。就在柏勒與吉果跨出步伐之時,布爾丹人馬分離,黑色駿馬躍過柏勒,讓他的攻擊落空;布爾丹則跳向「虎牙」的位置,長刀幾乎劈中吉果的手指。吉果知道空手搏白刃絕無勝算,趕緊滾地離開,布爾丹也不追擊,回頭以長兵器的優勢逼退柏勒,但總是不離開虎牙戰槍的範圍,以敵人的武器誘惑敵人。吉果也不會以生命為代價去救一把武器,但失去戰槍又身負肩傷的他只得暫時撤退。獨自面對強敵的柏勒除了提防明晃晃的刀尖,還要防備身後有著火焰般鬃毛與鐵蹄的黑色駿馬,被牠的赤豔鐵蹄踹到就如同被戰槌擊中,生命堪慮。一人一馬圍著柏勒打轉,亞瑪遜姊妹的神準弓箭只能擊中布爾丹的殘影,於事無補。

  戰場上敵我雙方都撤退得差不多了,戰況反而陷於膠著。在白色雪地中隱沒身形的變狼納休在這時衝出來襲擊布爾丹背部,布爾丹彷彿背後有眼睛似的,他以槍尾戳挑揮打,竟然讓納休難以越雷池一步。柏勒趁機退向城門,但黑馬揚起鐵蹄踢向他的後腦;柏勒側轉身形猿臂一伸,長劍與鐵蹄相互碰擊,爆出巨響。人馬分別後退,這一擊終究讓這桀驁不羈的生物受了腿傷,牠有點跛的快步奔向主人,牠的主人轉身以長刀逼退納休,準備上馬。亞瑪遜姊妹絕不會允許到手的獵物溜掉,她們一人一箭,分別命中馬腹與馬腿,此時布爾丹已經摸著馬背,正騰身躍起上馬,坐騎的突然倒下讓他跟著墜地。柏勒與納休的夾擊緊隨而至,不論這位黑騎士與坐騎的感情多深,他都必須捨棄寵愛,以跌坐的狼狽姿勢應戰。

  這種狀況下無法揮舞長刀,布爾丹索性拋開武器,雙手一拍地面。地面立刻冒出兩根張牙舞爪的藤蔓,其中一根抓住了柏勒的長劍,讓主人免於長劍貫體之危,更讓衝力被突然阻擋的柏勒幾乎跌倒,他立刻揚劍將藤蔓連根拔起,但這無法阻止鐵筋藤的持續攻擊,它的主藤纏在「元素的交響曲」上,支藤則不斷刺向柏勒臉部。納休對學長的「鐵筋藤」早有防備,沒有中招,狼爪抓向學長左肩頭。應付一個與自己同門受業的敵人對布爾丹而言並不困難,他在狼爪抓住肩膀前以左手撐地,旋身飛腿踢中納休腰部。失去準頭的納休撲倒在地,再次冒出地面的鐵筋藤貫穿他的腹部,讓這匹以雙腳站立的白狼像被獵人的陷阱夾住般痛苦扭動。柏勒好不容易甩開糾纏不已的鐵筋藤,但藤蔓的主人已經絕塵而去,留下他的武器與垂死的坐騎。

  東方的天空微微發亮。漫長的黑夜暫時退散,但還有無數個夜晚等我們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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