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0日 星期三

06 變色的丘陵

  不過是城內和城外的差異,從氣味到氣氛都完全不一樣。慘烈的呼號和比城內更濃重的血腥味向我們撲來,還夾雜著惡魔的腥臭氣息。而且由於狂風的影響,草木搖動,令人有處處埋伏的感覺。城牆上有弓箭手,離城一百法尺內散亂地分佈著帶箭的惡魔屍體。

  離開城市警戒線,我登上所遇到的第一座瞭望塔。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小隊一小隊的北國戰士被包圍的景象。這些勇敢的戰士出城進行騷擾攻擊,但收復聖山的決心讓他們根本是以全滅敵人為目標:殺完一批後立刻找下一批,然後再下一批,直到倒臥在血泊中。現在我身後也有這樣一群勇猛不畏死的戰士,我不但要擔心柏勒的現況,還得擔心最後只剩我們這些外地人回城。為了安全,戴得羅的骷髏法師們五人一隊,分別在我們的前後左右,擔任警戒。

  跟隨我們出城的,是經過馬拉治療之後,狀況較好的傷兵。有鑒於他們的身體尚未完全復原,雖然他們堅稱自己仍然能以一擋百,我執意要他們集體行動。但我們好說歹說,其中一位北國戰士仍然十分不滿。從他之前說話的氣勢來看,若號召其他人隨他衝鋒,也許所有人都會跟著走。他就在我右後方不遠,很大聲地咕咕噥噥:「要是柏勒,早就帶我們殺出去了,哪在這裡躲躲藏藏得像隻老鼠。」

  我壓抑住說教的衝動,倒是歐梅卡講話了。「我們現在就是要去找柏勒,看他是被大卸八塊,還是搗成肉泥。」

  我們這些跟歐梅卡熟識的人都非常驚訝她會說出這種話來,戴得羅更把嘴塞,也就是他的酒瓶拔下來,一臉驚奇。那名北國戰士大概沒想到被一個嬌小的女子如此搶白,先是一陣錯愕,便轉頭找別的北國戰士講話,並對歐梅卡和我指指點點。我對歐梅卡說:「也許該讓妳當領隊。」她不好意思的笑一笑,說:「真是破壞形象。」

  看著她微微酡紅的臉龐。和靈動如水的眼眸。如果不是因為毀滅之王正朝世界之石靠近,真希望能這麼陪她永遠走下去。

  剛才那位北國戰士盛氣凌人的向我走來,刻意避開了歐梅卡的目光。他正要開口說話,我請他稍等,並要他看看我們的左翼。數十隻矮小但顯然充滿敵意的地獄僕童正向我們靠近。我看向戴得羅,他聳聳肩,不很在意的說:「我們的斥候被幹掉了。」

  一隻沒耐心的僕童向我們衝來,其他僕童也跟著拔腳快速逼近,這些身體矮胖四隻粗短的怪物走路搖搖擺擺,速度卻還不太慢;牠們像是地方豪強派出的僕童一般,以數量取勝。北國戰士們完全忘了自己是傷患,大叫一聲後便迎上前去。他們的勇猛的確不減,但造成的傷害和揮舞武器的速度卻明顯低落,閃避能力也降低了。我立刻施展得意技「神聖冰凍」:

  「看顧眾生的主,請以徹骨的冰寒減慢邪惡的擴張速度……」

  僕童們受到嚴寒的影響,手腳變得不聽使喚,活動力大大減低。北國戰士們刀劍斧槌齊施,如同斬瓜切菜般將所有僕童誅殺。但左方最後一名僕童才剛剛倒下,便聽得丹瑟芬的弓弦響動,右前方的矮牆之後又湧出十幾名僕童;其中一隻較為高大,皮膚也泛著邪惡的青光。我尚未反應過來,只聽得「咻」的一聲,丹瑟芬的標槍已經正中僕童小隊長的額頭,並爆發大片毒霧,其他僕童紛紛不支倒地,沒倒的也被骷髏法師的光彈擊倒;衝得較快逼近我們的幾隻,則受到北國戰士的「盛大歡迎」。這些戰士動手起來,目標一定血肉橫飛、支離破碎。在戰場上向來沈默的戴得羅在後面搖首頓足,大叫:「慢著!唉呀......不對,不要這樣!喔唷……叫你們不要這樣!砍得這麼七零八落的,叫我怎麼拿來召喚啊!」

  我們不禁哈哈大笑,連北國戰士也不好意思的笑起來。瓦解了敵人攻勢,方才那位怒氣沖沖的北國戰士走到我面前,搔搔頭說:「團隊作戰,其實也挺有意思的。」我向他笑了笑,說:「待會記得告訴柏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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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幾個地形的起伏,我們發現所有的守衛塔、堡壘以及矮牆之後都有許多潛藏的邪惡。古代的戰鬥建築原本是要用來對抗入侵者的,現在卻是適合惡魔躲藏、用來陷害粗心大意勇士的絕佳陷阱。我不禁好奇:到底惡魔大軍如何繞過哈洛加斯,直指聖山頂?

  戴得羅將他的骷髏法師集合在一起,成為我們的前鋒與斥候:雖然很現實,但損失一個死人總比失去活人好。丹瑟芬不時發出導引箭,尋找微弱的邪惡氣息。丹瑟拉的追跡本領大派用場,由她在地面上紛亂的足跡中找尋柏勒可能的動向,也可以預估埋伏惡魔的規模。歐梅卡左手火球右手冰錐,隨時準備給突襲的怪物一個全新的生命經驗。我則施展祈禱術,讓經過連場激戰的同伴們能夠恢復元氣。

  北國戰士在戰爭知識方面非常好學,是全世界最熱愛戰鬥藝術的民族。對於歐梅卡能夠操縱冰與火的力量,他們非常羨慕。可惜北國戰士的天生特質:體格壯健以及具有對元素的天然抗性,使得這個種族難以成為法師的溫床。造物是平衡的,由於體格天生比他族強壯,北國戰士的頭腦較不發達,需要努力鍛鍊才能進入魔法研究的精細世界;對元素的天然抗性雖然在戰鬥中有不懼元素攻擊的優勢,但換一種說法,便是對於環境的變化十分遲鈍。而法師需要敏銳的感覺以察覺環境中元素分布的改變,還需要精密的頭腦以分析這些變化的影響,並判斷此時應該施展何種元素系的法術。這些研究魔法的必備條件讓北國戰士望而卻步,有心學習者也難有進展。我安慰他們:北國戰士的元素抗性,是許多戰士望塵莫及的能力;各有所長,大家合作無間最重要。

  不過曾經一位吟遊詩人告訴我:在遠古時期,北國戰士的一個分支學會了如何操縱大自然的能量,據說可以操縱狂風與烈火以摧毀敵人,他們自稱為「德魯伊」。傳說也提到這個分支斷絕了和北國戰士的聯繫,永遠不回亞瑞特聖山——除非人類和地獄的決戰迫在眉睫。德魯伊自許為世界的最後防線,正如同我們聖騎士一般。

  我向歐梅卡提過這些傳說,她頗不以為然,還有些不悅,讓我擔心了好一陣子。她說風元素是公認世界諸元素中最難以捉摸的,不擅長與元素「相處」的北國戰士如何能夠「操縱」?操縱元素是歐梅卡的專業,這些德魯依傳說是對她的嚴重挑釁,我本來是想說些有趣的事,反倒弄巧成拙。我自己也不完全相信這些傳說,吟遊詩人常誇大其詞,況且人類若能呼喚火山或是龍捲風,這應該是神蹟而不是法術。

當我回想著這些事情時,搜救隊伍已經搜索過這個丘陵地區的一半面積,逐漸接近丘陵地中心的大堡壘。一路上解救、接收被圍攻的北國戰士,隊伍人數已經成長到半百。我心裡擔心柏勒會不會已經成為我們所見無數北國戰士屍首的其中一具,又擔心為何丘陵的中心地帶竟然沒有埋伏的敵人時,卻不知道在眼前破舊堡壘之後等待我的,是如何的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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