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0日 星期三

13 無盡的險坡

  全城的人們都到城門口為我們送行:男人們唱著雄渾有力的戰歌,婦女和兒童讓花瓣滿天飛舞,彷彿一場人造的繽紛大雪。馬拉和夸爾凱克之妻攙著堅持出現的夸爾凱克親自前來為我們打氣;吉果則在知道自己將負責城市的防衛時非常驚喜,信誓旦旦的保證即使巴爾親自來犯都會灰頭土臉。人人臉上洋溢著歡笑,似乎我們已經勝利在望。

  我們當然有信心將邪惡永遠的剷除,但可能會花費很長的一段時間。幸而之前已準備充裕,又少了世界之石被巴爾佔據的心理負擔,可以謹慎從事。現在全大陸的邪惡都聚集在這神聖的山頭,只有一條路線可以上下,我們雖然因此被迫與巴爾的部下正面衝突,卻也讓巴爾在擊敗我們之前無法離開此地。只要肅清此地,世界將永遠的重獲和平。

  這次的出城十分順利,唯一讓我們耿耿於懷的,仍是哈洛加斯最後的長老——尼拉塞克。我們帶著所有人的祝福離開,只有尼拉塞克始終足不出戶。也許只有把巴爾的屍體拖到他的面前,才能改善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過他的傲慢至少有利於神聖信物的安全:巴爾想要進入世界之石聖廟,殺了尼拉塞克以搶奪聖物恐怕是唯一的辦法;而在這種情況發生前,毀滅之王必須先接受自己即將被我們毀滅的命運。

  走了很長一段路。回頭看去,哈洛加斯在視野中逐漸凝聚成一個黑點。舉目四望,起伏的地勢向四面八方似是無盡的延展鋪陳。雖然今天比以往的日子都要寒冷,但沒有飄雪,減少了一分攀登坡道的危險。走在這個除了自己、就是自然的環境裡,心中油然生起一種「世界以我為中心」的優越感。然而這種感覺很快就被聖騎士的信條以及歐梅卡的沈默所粉碎。一個正義使者的心中當然不能有驕傲兩字,許多前輩便因自滿而面臨失敗,甚至被自己所拯救的人唾棄。不過目前對我而言,歐梅卡的態度對我的影響比較大。

  一路上她都沒有說話,即使眼光掃視到我,也只有微微一笑。其實路程中我們隊伍之間的交談本來就少,一來所有計畫在行前就已確定;二來我們每個人都必須全神貫注注意敵蹤;三來不開口可以避免被寒冷的空氣奪走我們體內的水分。但當她看到我而沒有隻字片語時,仍讓我感到一種落寞的情緒。人真的很需要被注意,以前大陸上的邪惡還只是零零星星的此起彼落時,聖騎士完成任務後便可回到騎士團堡;同學間最常互相比較的便是「出現多久才被怪物發現」。不被敵人發現或許是保命的好方法,也很適合奇襲戰術;但身為正義的代言人卻被邪惡的爪牙忽略,當時年少輕狂的我們認為是一種污辱。

  想到這我發現自己實在太過在乎歐梅卡,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牽引著我的情緒。記得有位吟遊詩人在他心有所屬時描述自己的心境,說是「心中的豎琴被她無形的手輕輕撩弄」,這樣的詞句真是讓人心癢難耐;現在我也感受到這把豎琴所彈出的美妙樂章了。然而每個聖騎士都知道,這種愛戀之情通常只是「戰地情感」,等到任務完成,邪惡的消散也代表感情的告一段落。不過我認為我和歐梅卡之間的任何掛念都和別人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我也和其他情侶一般堅信這份感情會延續到我倆白髮蒼蒼。

…………………………………………………………………………………………………………

  經過之前的肅清,我們得以以較快的行軍速度穿越亞瑞特丘陵,向夸爾凱克所說的坡道進發。

  一週來我們反覆商討,研究新加入隊員納休的技能如何和我們重組成強大的戰力;擅長變形術與自然呼喚術的他,出城後便化身成一頭具有高超機動力與敏銳嗅覺的白狼,並召來幾隻非比尋常的烏鴉,不斷的在我們的週遭逡巡搜索,以先一步發現是否有邪惡捲土重來的跡象。然而一直到了坡道的起點,都沒有任何邪惡回頭的線索。

  「這就是進入山區唯一的入口了。」歐梅卡說。

  「先讓黏土魔上去開道吧!」戴得羅說,接著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卻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怎麼了?」我問。

  「這裡的土質很乾,缺乏黏性,大概是因為天氣嚴寒,水分不足,動植物也不易腐爛的關係。」戴得羅任憑手上的沙土從指縫間滑落。「這樣的土質做出來的黏土魔將不堪一擊。不過反正只是探探路......」

  戴得羅再度抓起一把沙土,口中喃喃的念著咒語,手上的土塊似是有了生命般蠕動,他讓土塊碰觸地面,接著向上一提,地面跟著隆起,並自動塑造出矮胖的石魔型態。戴得羅的右手掌在這個人形土堆的額頭部位一拍,便聽到低沉的聲響自土堆中傳來。

  「去吧!登上坡道,有敵人就立刻回報!」戴得羅命令下達,黏土魔立刻用粗短的雙腳跑上坡道向台地區而去。看著它搖搖擺擺的背影,我們不禁啞然失笑。但以這麼險峻陡峭的坡道而言,它的攀爬速度實在令人讚嘆。

  戴得羅轉身在背包中翻找。他一人有兩個背包,其中一個是裝用來塑造鋼鐵石魔的材料。哈洛加斯的冶金工藝非常精良,城中父老所贈的裝備大多比其他國家的正規軍裝備更好;拿這種優質金屬物品作出的鋼鐵石魔,肯定具有強大的攻擊力,但也會讓任何鐵匠肉疼。戴得羅邊弄出鏗鏘匡啷的聲音邊說:「黏土魔本來就無法產生強大的戰鬥力,何況是用這種寒帶土壤。我們待會便要讓黏土魔再度沉睡,改由鋼鐵魔打頭陣。不過天氣這麼冷,要面對的敵人又會以火焰攻擊,得找一個抗火又抗冰的……」

  我忍不住疑惑,說:「為什麼不用火焰魔?」我曾經為了宗教上的理由拜訪過一些死靈牧師,他們說有四種石魔,其中火焰魔最為高級,而且能夠吸收火焰而更加壯大。對付那些會噴火的敵人,火焰魔該是不二人選。

  戴得羅冷哼一聲:「想要暖爐嗎?當心被燒掉。這種天氣下,連火焰魔的威力也會減損。何況我沒有學習如何召喚火焰魔。」

  我們幾人面面相覷。正要再問,戴得羅臉色一變,猛然抬頭望向坡頂,大叫:「哎呀不好!黏土魔被擊潰了!」

  死靈牧師對自己召喚出來的僕從都有感應。我們也往坡頂看去,只見有許多矮小的身影在活動。突然一個黑影漸漸冒出頭來,最後更從坡頂向我們滾來,是一個半徑五法尺的大土球!

  「快閃開!」戴得羅大吼。只這麼一下,土球已經滾過坡道一半的長度了。這個土球經過這樣的顛簸卻沒有散開,更帶著滾滾的雪塵撲來。我們分別向兩旁跳開,總算沒有人成為地上的版畫。一些綠皮膚的妖精跟隨著土球來到我們面前,甫一照面便噴出熊熊的火焰。我能夠以盾牌擋格,兩位亞瑪遜戰士卻狼狽非常:丹瑟芬邊跑邊發導引箭,但每射一箭就會被拉近一些距離;丹瑟拉更是糟糕,拿著長槍的她只能拚命奔跑,以免被燒壞一頭秀髮。柏勒和納休各展神威,野蠻人因為具有對火元素攻擊的天然抗性,得以無懼於烈火,直接攻擊這些小怪物;納休則是因為化身白狼時移動速度極快,妖精在噴火之前便被擊殺。這兩人擺平圍攻自己的敵人,便轉身救援兩名女子。

  我揮舞權杖將企圖把我當烤肉材料的兩個妖精擊倒,回頭一看,戴得羅和歐梅卡竟然在一旁悠閒的聊天!他們腳邊七橫八豎的火妖精屍體,顯示出兩人驚人的攻擊力。柏勒等四人把所有敵人打倒後,跟我一起走向這兩位稍嫌摸魚的法師。

  「喂,為什麼不趕快救我,頭髮燒掉了怎麼辦?」丹瑟拉雙手叉腰瞪著戴得羅,不知是撒嬌還是興師問罪。

  「咳!」歐梅卡玉手掩著嘴偷笑:「你應該不是希望這老頭子救你吧?你說對不對,納休?」

  要亞瑪遜戰士臉紅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我們還真的沒見過覺得不好意思,只好搔頭傻笑的狼。看著這一人一狼尷尬的表情,令我們笑得直打跌。

  笑夠了之後,我們想到這坡道已經成為攻守的戰場,都不禁皺眉。坡道本身相當陡峭;剛剛滾落的土球帶起大量雪塵,又顯示坡道的表土非常鬆散,攀爬時不易著力;現在再加上坡頂的敵人,貿然衝鋒絕對是浪費生命的行為。

  至於方才的大土球為何不會散開,戴得羅認為應該是敵人在土球成形後澆上水,由於天氣的關係,土球結凍硬化,所以即使滾下陡坡也不致潰散。可是黏土魔不能這樣處理,除非我們只是要立個雕像紀念。

  「我衝上山坡擋住土球,你們隨後跟上。」柏勒說。

  「不成!」丹瑟芬如同我們所預料的立刻反對,她的眼眶已經泛紅。「太危險,太危險了……」

  柏勒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歐梅卡舉手阻止。「我們知道你能擋住那樣的大球,但問題是台地上的敵人一定已經做出許多同樣的土球,你雙手各擋一個,其他的呢?」

  我們都沉默下來。不久納休開口。「柏勒負責衝上去,遇到石球就跳過,先衝上坡頂把怪物殺散;我變身成黃熊把滾下的石球推到坡道兩旁,你們就跟在我後面走中間的安全地帶。」

  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事不宜遲,柏勒大吼一聲鼓舞士氣,接著衝上坡道。才衝到四分之一的地方,果然又一顆土球出現在坡頂,接著快速滾落。柏勒了得,在那種崎嶇的地方竟然能找到立足點跳躍閃過。土球經過柏勒躍起的身形下方,繼續向我們衝來;化身成熊的納休巨掌一揮,笨重的土球被迫改變路線,從我們身旁滾去。趁著這個空檔,我們緊跟在納休後面努力攀爬。兩三個土球的時間後,柏勒已經快要登上坡頂,只要站上台地,肅清坡頂的敵人,便可以免除土球壓頂的威脅。

  突然聽到柏勒的驚叫,究竟有什麼事能讓柏勒如此失態?原來是一個比之前大上五倍的土球如小山般矗立在坡頂。敵人早已料到小土球不足以阻礙我們,決定要用這個半徑和和坡道寬度差不多的最後武器讓我們飲恨於此!

  前所未有的低沉巨響從腳下的土地傳來,柏勒雙臂一挺,要硬接這驚天動地的一球;納休趕忙衝上去,人熊合力之下,巨土球被硬生生遏止住衝勢。我們其餘幾人也跟上幫忙,戴得羅更召喚出一隻極為強壯,崢嶸嶙峋的鋼鐵魔助陣。團結的力量讓土球慢慢倒退,最後被推回台地上。柏勒和納休同聲大喝,將土球送還給那些驚呆了的火妖精們,數十隻走避不及的綠皮怪物就被巨大的重量輾斃當場。

  我們都大口的喘氣,同時環顧四週。坡道只是第一個難關,眼前高低起伏的殘破城牆和其後不時探頭探腦的大量火妖精,才是真正的考驗。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