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0日 星期三

15 魔鬼的釣竿

  雖然從城中廣場到戰士城堡「艾巴當」不過區區五百法尺的距離,但我們沿路步步為營,仔細搜索,考量待會的城市戰略,竟從黃昏走到了天黑。在黑夜中適宜惡魔的行動,也適宜我們這些偷偷摸摸的人。

  只剩下中心高聳結構的艾巴當現在離我們不過一百法尺。外圍三重結構破敗傾頹,在黑夜中顯得格外的危機四伏;從這些殘存的外牆估算,這座城堡絕對是世上數一數二的偉大建築。城堡以寬闊的河壕和民居隔開,橫跨的吊橋是進入的唯一路線;當年在對岸一定有許多箭塔,任何沒有經過允許的來客都要面臨變成刺蝟的危險。然而現在只剩下箭塔的基座仍在那裡戍守,似乎在標誌一種危險的安全。

  我們現在就躲在一間離河壕很近、尚未完全傾頹的房子之內。丹瑟拉和納休蹲在門口,研究地上凌亂的足跡;歐梅卡閉目休息,儲蓄精神力量;柏勒和丹瑟芬竊竊私語,嚴肅的表情顯示他們很正經;戴得羅喝著酒,凝望著「艾巴當」的頂端,他的僕人們乖乖的站在一旁等候指示。我翻出夸爾凱克憑記憶畫出的城堡內部圖研究地形。城堡中心的大廣場應該便是我們的目標,問題是如何不聲不響的進去,再把一群人毫髮無傷的帶出來。

  戴得羅說話了:「我們可以大搖大擺的進去找到那些俘虜。」

  我說:「那不就被發現了嗎?」

  戴得羅指指大道上的足跡,說:「讓我們假設玩弄這個陷阱的惡魔很聰明。從地上大量向艾巴當走去的人類腳印,任何人都能判斷有很多人類被帶進城堡。愚蠢的人類當然會趕快進去救人,到時把吊橋一收,誰能逃得掉呢?」

  我點點頭:「那你還說我們可以直接進去?」

  戴得羅笑了笑:「問題是對方要把我們一網打盡。所以若是我們之中的一個人闖進去,其他人在外面觀望,那些火妖精一時間都還不會有任何動作。牠們會讓我們以為這裡很安全,讓先進去的人把其他同伴都帶進來。」

  我說:「嗯,若是打草驚蛇,這計就沒用了。可是你怎麼能確定這些火妖精有那麼聰明?」

  戴得羅又笑了:「牠們仍然是瘦弱、愚笨又膽小。但從他們違反本性的行為,我可以確定現在設計陷阱的人就在城堡裡主持大局。沒有牠的命令,這些小鬼不會輕舉妄動;而我們沒有全部進入城堡,牠也不會輕易下達攻擊令。」

  我說:「喔?何以見得?」

  戴得羅說:「剛剛你描述了你和那些火妖精打鬥的狀況。從這場戰鬥可以看出來:第一,牠們很膽小,若是數量不夠多,不會發動攻擊;第二,牠們十分浮躁盲從,只要有一隻火妖精開戰,其他火妖精便一擁而上;第三,牠們不夠聰明,任何戰士都該知道如果以壓倒性的數量圍攻還不能討好時,就應該立刻撤退,找尋其他剋敵辦法。」

  我點點頭,說:「的確如此。」

  戴得羅繼續說:「可是柏勒說剛才所有火妖精都往城堡而去,如果不是一個在巴爾集團中很有權力的人物,怎麼能夠讓這些浮躁不安的怪物乖乖集合?又怎麼能夠讓這些數量上佔絕對優勢的小鬼乖乖躲在城堡裡?從牠們突然表現出的紀律和組織性,我敢斷定有個高等惡魔在裡面指揮,而且這個惡魔便是設計陷阱的人,因為如此才能根據我們的情況下達命令。」

  歐梅卡加入討論,說:「難道是巴爾自己?」

  我說:「我想應該是牠的親信吧,巴爾應該在跟聖廟的守衛糾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如果真的只讓一個人進去,找到俘虜之後呢?」

  戴得羅露出詭異的笑容。「是否由你進去呢?我想你有救助靈氣護身,再加上鑽石盾牌,即使被圍攻都不會有事。」

  我瞄見歐梅卡不悅的眼神一閃而過。但我的確是最好的不壞箭靶。「幸好我對於救助靈氣下了很大功夫。」說著偷偷看了看歐梅卡,暗示她不要生氣。她輕輕的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搧了幾下。

  這時丹瑟拉走向我們,說:「在裡面的俘虜數量不少,大概有一百五十人上下。」

  戴得羅雙目一亮:「火妖精呢?」

  納休說:「至少三百隻吧!我們不知道是否原本就有火妖精在城堡內。」

  戴得羅咧嘴一笑,告訴了我們他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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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權杖緊握在手,盾牌護住全身,一個人走過吊橋,來到艾巴當外圍三重斷瓦頹垣之間。冰寒的月色皎潔,寒冷的空氣包裹著我,但我卻是因為有些緊張而發抖。畢竟戴得羅的戰術是建立在「聰明的惡魔」這個假設上,而我對惡魔的智力一向不太有信心。我咬一咬牙,邊嘀咕邊向前邁進。建築的殘骸十分難以通行,我邊走邊爬邊搬開石塊木條,發出了很大的聲響;除此之外,整個城堡悄然無聲。

  我終於進入了艾巴當現在暴露在外的內側第二重結構。這一重大概是以前的武器貯藏區,許多古樸的兵器凌亂的棄置在地上或木架上,其中有不少仍是閃閃發亮。走道相當的寬大平直,也許是因為成為戰場的機會不高。我依戴得羅囑咐沿路做好記號,邊向中心廣場接近。

  打開一座宏偉的大門,城堡中心廣場展現在我眼前。裡面十分的喧囂,所有的俘虜都在廣場中的柵欄裡,竟然沒有任何守衛。大門開啟的聲音讓他們很快的靜了下來,我一看,不但有野蠻人,還有許多「鐵狼」的成員。在庫拉斯特和我們並肩作戰的喬安妮和斯高屈看到我單槍匹馬闖進來竟然毫髮無傷,都非常訝異。

  喬安妮說:「你怎麼進來的?不是有一大堆怪物嗎?還是你把牠們打敗了?」

  我簡單的述說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那群野蠻人和其他鐵狼也湊過來,七嘴八舌的詢問哈洛加斯的近況。他們知道自己的城市無恙都非常高興,也非常願意配合我們的行動。

  「待會,有一頭白狼會進來帶你們殺出去—一頭會說人話的狼,非常好認—他其實是你們的親戚德魯依……」野蠻人聽到「德魯依」又喧囂了起來,我連忙示意他們安靜,同時佩服戴得羅的判斷——若不是他事先準確估算,在這個像是空城的艾巴當,我一定立刻毫無警戒的把這些俘虜帶走。現在當然不能這樣做。就在我交代這些俘虜如何逃出去時,納休必須偷偷的游泳過河,找尋是否有其他因為艾巴當荒廢破敗而產生的路線以潛入此地;當我離開此處,和外面的人會合之後,便佯裝離開,誘使火妖精傾巢而出追擊;這時戴得羅的不死僕人將以元素彈幕給予迎頭痛擊,而納休也會帶領這些人殺出去頭尾夾攻。

  城堡原本設計只有吊橋一路可以進出,讓這個戰略成為可能。最糟糕的情況便是那些火妖精現在發動攻擊,我就必須以救助靈氣掩護他們逃出,自己留在這裡吸引砲火。又或是納休沒有找到其他進入廣場的通道,或是被敵人發現;雖然他變狼時的戰鬥力也很強,不至於犧牲性命,但待會已經離開的我便必須重回此地將這些俘虜帶走。幸好在團求學時學長告訴我們,聖騎士在隊伍中很重要的功能便是讓同伴不必害怕元素攻擊,所以我十分用心在救助靈氣的運用上;再加上這面鑲有鑽石以提高元素抗性的「御前侍衛之盾」,幾百隻火妖精的火球還不至於立刻殺死我。

  之後發生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我向俘虜們交代好待會的任務,便尋來路離開。走出艾巴當,只見到吊橋的另一端,戴得羅、柏勒、丹瑟拉和丹瑟芬四人在等候我。我向他們點點頭,五個人裝作不屑一顧的離開河壕邊。

  沒走幾步路,便聽到背後傳來熟悉的刺耳叫聲。轉頭一看,大量的火妖精爭先恐後的衝過吊橋向我們撲來。戴得羅咳嗽一聲,大道兩旁的房舍中衝出二十名骷髏法師,手上全都是代表冰系法術的藍白光球。二十雙骨手齊舉,一排排的冰彈和歐梅卡的冰封球像波浪般將火妖精沖得人仰馬翻。我、柏勒、丹瑟拉和丹瑟芬衝上前去守在橋頭,任何逃過冰彈凍結的火妖精都被打落水中。

  火妖精大概發現根本無法接近我們,顯露出退縮之意,但納休已經率領俘虜們衝出來。有些俘虜手上握著艾巴當裡的兵器,但大多數是赤手空拳;他們將被囚禁的怨氣發洩在這些怪物身上,瘦小的火妖精打起肉搏戰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當月亮高掛在天空當中時,所有看得見的火妖精都躺在地上,或是在河裡載浮載沈,全都不死也重傷。所有人都齊聲歡呼,為這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被完成而祝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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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休將治療藥劑分給需要的人治傷;柏勒、納休和亞瑪遜姊妹率領健康的戰士重回艾巴當進行肅清,順便找一些戰利品。艾巴當不愧是戰士城堡,有許多精良的兵器甲冑,看來可以讓拉蘇克高興好一陣子。

  東方天色漸漸發白,我們已經綁好擔架以載運一些受傷較嚴重的人,也做了幾部克難的手推車以運送戰利品;一切就緒,便準備回城。由柏勒和戴得羅在前開路,亞瑪遜姊妹和骷髏法師團護衛側翼,我、納休和歐梅卡殿後。

  其他人已經紛紛動身,我發現歐梅卡仍望著河水發呆。便問:「怎麼了?」

  她說:「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這麼寒冷的天氣,這河水竟然沒有結冰。」

  納休聽到我們的談話,也湊過來。他知道了歐梅卡的疑點,搔搔頭說:「我剛才過河的時候,覺得這水比冰塊還要冰,但仍然不凍結,真是奇怪!」他說完就急忙追隨隊伍去了。

  歐梅卡仍望著河面:「河面並沒有冒出蒸汽,顯然不是溫泉之類的原因。」

  我說:「是法術嗎?」

  歐梅卡抬起頭,望向現在真正變成空城的艾巴當,說:「如果真是法術,那麼我以前所認識的元素世界就不全然是正確的。野蠻人有太多的秘密,單單法術一項便和大陸上其他法術系統都不相同。例如保護哈洛加斯的「空間之鎖」,便不是我或者戴得羅所能施展的。這個世界似乎有許多的矛盾之處,而不同派系的人只見到自己熟悉的部分,並認為自己是對的。」

  我想起當時馬拉講述德魯依傳說的時候,歐梅卡不相信的神情。可惜納休本身沒有鑽研運用火與風的能力,只能憑他轉述同學的學習情況來揣度。我看著河壕,心想是什麼樣的力量讓這圈河水在寒凍中仍然流動不已,即使在它所保護的對象——艾巴當已經成為廢墟的情況下。

  「走吧,派蘭得……不管這個世界多大,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歐梅卡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我愣住了。看著歐梅卡近在咫尺的嬌弱背影,我幾乎要上前將她擁入懷中。不管這護堡河為什麼不會結冰,歐梅卡的這句話,讓我的心在寒冷的亞瑞特山區依然溫暖洋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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