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0日 星期三

09 邪惡的偽裝

  在吉果等人的大肆讚揚下,歐梅卡成為哈洛加斯人人爭睹的明星;在我看來,北國戰士們並不是被歐梅卡的美貌所吸引,而是折服她的談吐、氣質與法術能力。因為哈洛加斯裡像歐梅卡這種嬌弱美女型的一個都沒有,每個婦女都是身材健壯的辛勤家管;很難想像這些男士能夠這麼迅速的接受歐梅卡這種外地美女。

  晚餐前我和一同回來的北國戰士們談過,他們表示:數百架投石器以良好的陣勢排列,可以擊打到亞瑞特丘陵的任何一塊區域,而可以作為掩蔽的堡壘個個都被邪惡填滿。敵人已經集結完畢,數量之大,可以讓大陸上任何曾經發生過的戰爭失色。想要靠這個城市-即使包括我們-的力量徹底殲滅所有敵人,絕無可能。這是大陸上最精銳戰士的集體結論。

  晚餐時,歐梅卡和柏勒被邀請參加聚餐,於是馬拉小屋的晚餐成員剩下馬拉本人、戴得羅、亞瑪遜姊妹和我。餐後,馬拉把她手繪的丘陵地圖攤在桌上。重要的堡壘與地形起伏都清楚分明。戴得羅一句話都沒說,看了一會兒地圖後便躲到一旁喝酒;馬拉描述了丘陵各部分的特徵,但誰都說不准如今是否依舊;亞瑪遜姊妹說明他們今天所發現的敵軍弱點,但這些弱點被牠們的數量優勢抵銷了。我們的討論只是更加強了聖山人民們的看法:只能苦撐待變。

  門開,歐梅卡回來了。她看來有點累,瞄了一眼地圖,便說:「針狀攻擊。直接而快速的擺平督軍,阻止投石器的同步攻擊。」

  看來外面聚餐時的話題也是如何突圍。我說:「督軍?」

  「這裡的探子深入敵陣,發現丘陵後半段有個華麗的大帳棚,裡面住了一隻青綠皮膚、山豬頭的胖壯惡魔,沒事就揮舞著荊棘鞭大聲叫嚷,其他惡魔對牠非常敬畏。於是這裡的人們稱牠為『督軍』。」

  戴得羅又坐回桌旁,他說:「督軍的營帳離城多遠?」

  柏勒正好進來,他說:「督軍嗎?大概十七法里。快到台地了。」

  「到那裡有什麼較為隱蔽的路徑嗎?」我問。如果可以避開大多數的敵人,或是在敵人發現我們前將其滅口,便有可能在沒有傷亡的情況下直接殺到「督軍」的面前。

  「沒有。」馬拉說:「丘陵兩邊都是峭壁。如果利用起伏的地形,或許可以慢慢接近。但只要被發現,就是被圍攻了,太危險。我們的資深重騎兵夸爾凱克不在,否則可以讓他率領誘敵部隊,你們趁機繞過去。如果是吉果,也可以引開惡魔注意,但……」

  我看著這個慈祥的老太太,心中由衷敬佩其犧牲同胞以打擊邪惡的決心。聲東擊西是一個很好的辦法,雖然很殘忍。以我對吉果的瞭解,要他率領誘敵部隊,就等於是去送死,但為了消滅巴爾……

  「不成!」戴得羅突然把酒瓶拔出嘴來,我們都回頭看他。他醉醺醺地說:「我可不想把這些善良的傢伙當成召喚骷髏的材料。」

  歐梅卡說:「如果我們被發現,我們便成為別人的材料了。但這樣確實不好。吉果太衝動了,而接近督軍只是漫長戰爭的第一步而已。另外找人吧!」

  「我們不會被發現。」戴得羅顯然根本不考慮聲東擊西。我益發對這個借酒裝瘋的死靈牧師的想法有興趣。他似乎有一種瞞天過海的行軍方式,可以讓我們像鬼魅一般穿過廣大的敵方佔領地。

  「說來聽聽?」馬拉卡也很感興趣。

  「你們是女人吧?」戴得羅對馬拉等女性說,笑意非常濃。

  「嗯。你想幹什麼?」歐梅卡並沒有表現出很高的興致,畢竟長期相處下來,戴得羅只有昨天比較正經而已。

  「你們會縫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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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得羅要歐梅卡在城裡好好休養,準備明天的大戰;他則帶我、柏勒和亞馬遜姊妹,在深夜偷偷地重返丘陵地。在惡魔最猖獗的時候進行突襲?我實在不太放心。不過看戴得羅要我們絕對不能被發現,他好像別有所圖。

  「戴得羅,你究竟……」「噓!別作聲。你們看。」

  隨著他枯槁的手指,我們見到草叢後有一群惡魔僕童小隊,其中有一個較為高大的怪物,昨天以前並未出現。

  「那是……」戴得羅沉吟了一下。「待會再問牠。」

  「問牠?」我以為戴得羅還沒酒醒,但他已經轉身對柏勒發出指示。

  「槌子帶了嗎?很好,就用這個。你過去把牠們通通打死,不可以跑掉一個。記住,不要打破牠們的皮。」

  我越來越覺得奇怪,用槌子?牠們應該不是骷髏型生物吧!而且「不要打破皮」又是為什麼?

  戴得羅看到我的滿臉疑惑,笑了笑說:「待會就知道了。」

  柏勒沒有大吼,他直接衝過去,一槌把一個僕童擊倒;幾回揮舞,除了那個較高大的未知怪物,其他敵人都已倒地,地上甚至沒有血跡。我們正待喝采,卻看到柏勒腳下的土壤在動。正要出聲示警,一根肉紅色的刺直襲柏勒胯下要害,幸好他即時躍起,同時給那根刺一槌。但怪刺很快縮回地下,怪物自己撲向柏勒。跟「野蠻人」摔角絕對是一種找死的行為,何況是像柏勒這種強悍的戰士。怪物沒兩下就被制服並勒緊咽喉,抽動幾下便斷氣了。

  「哼,原來是探針魔,不要臉的怪物。」戴得羅啐了一口,接著讚賞的拍拍柏勒的背。「幹得好,柏勒,真是完美的突擊。」他把手中酒瓶湊近柏勒。「來,給你喝一口。」

  「戴得羅!」我們一起笑罵。

  「喔,喝酒不戰鬥,戰鬥不喝酒是吧,好好好……」戴得羅把酒瓶收回來,自己喝了一大口。

  「現在呢?」據說許多技術高超的獵人獵殺動物時可以不傷害到毛皮部分,因為這樣的售價較高。難不成戴得羅在打這個主意?

  「各位,把這些怪物的皮剝下來,當作我們『邪惡的偽裝』!」

  「啊?」我們都大吃一驚,雖然已經猜到戴得羅的意思,也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但實在太噁心了。兩位美女露出抵死不從的表情。

  「我聽到投石器的聲音。」戴得羅不需要多說,我們的敵人便說服了我們。地面起了一連串巨大的震動,抬頭一看,無數的光彈從丘陵中心越過我們頭頂,擊中哈洛加斯上空無形的力場。光影如漣漪般擴散,在夜空之下非常的賞心悅目,但我們實在沒有欣賞的心情。一轉頭,亞瑪遜姊妹和柏勒已經動手將怪物皮剝下。僕童雖然矮,但皮的寬度和延展性都不錯,足以裝下我,三位女子更不用說;柏勒身材最是高大,所以將用探針魔的皮來製作他的偽裝。不過戴得羅要柏勒先不要剝探針魔的皮,把牠整個帶回城裡就好,這甚令人不解。我們完成戴得羅計畫的第一步,回到城裡。

  歐梅卡聽到戴得羅的打算,皺了皺眉頭。戴得羅特別強調不要清洗,以免失去惡魔的體味,我們只好強忍異味製作偽裝。三個女子互相幫忙製作偽裝,便各自幫男性隊員製作。丹瑟芬當然幫柏勒,兩人一起剝皮,親密非常;丹瑟拉不甘不願的幫叼著酒瓶看地圖的戴得羅,邊對我吐舌頭;歐梅卡在我身後,一針一線的仔細縫著。即使有惡魔皮的異味,她身上的幽香仍然竄入我的鼻孔中,讓我一時有些失神。

  「那麼緊張作什麼?我又不會偷偷刺你一針。」歐梅卡輕聲說。我擠出一絲微笑,不敢輕舉妄動。

  「好了。」彷彿只是一下子,她就把皮縫好了,我不禁感到失望。不過,歐梅卡的玉手仍然停在我背上。她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放著,這樣便足以讓一位聖騎士暫時忘記他的信仰與目標。反正戴得羅還沒有下一步的指示,我倆靜靜的沉醉在這詭異的親密中。

  戴得羅的聲音驚醒了我們,只得拉開彼此的距離。歐梅卡臉色微紅,眼光停留在地圖上。戴得羅說:「好啦,弄好就脫下來準備睡覺啦!」

  我說:「就這樣?」

  「其他部分我還沒想到。明天早上再說吧!等等!」戴得羅阻止要把脫皮探針魔屍體抱出去的柏勒。「把牠留在這裡,我要審問牠。」

  我們面面相覷,滿腹疑惑的回到住所各自就寢,留下戴得羅在馬拉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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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我起床時,其他人還在夢鄉。我來到馬拉小屋,戴得羅仍然坐在桌邊,看著地圖。我把大家叫醒,盥洗後都圍到桌旁。戴得羅要大家穿上自己的偽裝,除了柏勒看來比正常的探針魔更加高大,其他人都像是長太高的僕童,我們不禁相顧失笑。不過這套偽裝的氣味實在難聞。

  戴得羅也穿上自己的偽裝,說:「看到柏勒這身皮嗎?有許多這種惡魔來到丘陵,我們稱為『探針魔』,相信柏勒還記得他那根取人要害的肉刺。現在大部分都在督軍的營帳附近,各位遇到要特別小心。待會我們到了惡魔的地盤,這身邪惡的偽裝可以讓怪物們陷入迷惑。如果是一小隊,立刻狙殺,不要溜掉一個;如果是一大群,反而要放慢腳步,從敵人隊伍的外圍很自在的走過去。不要混戰,這身皮會讓你們的動作很不靈活。」

  我說:「我們的目的地是?」

  「啊,對不起,我習慣解釋戰術,不習慣透露戰略。我們要直向督軍的營帳走去,沿路順便破壞投石器。」

  我們嚇了一跳。只有歐梅卡說:「原來如此啊……」

  柏勒說:「但我們長得不像普通怪物啊!」

  戴得羅說:「所以我才不清洗這些皮。我們雖然奇形怪狀,但惡魔依賴鼻子勝過眼睛。這些怪物只會死守督軍給的命令,彼此的溝通又很差勁,看到我們這樣大搖大擺的通過,不會隨便阻攔。如果真的危險了,柏勒,你會架『殘酷圖騰』嗎?」

  之前柏爾的「殘酷圖騰」幫助我們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戰鬥,或是分化惡魔的力量。柏勒點點頭。戴得羅眉頭一揚:「你們兄弟倆真是多才多藝。如果萬不得已被識破,我會施放詛咒『恐懼』,你就找屍體架圖騰,把牠們嚇跑,我們跟著溜。只要到另一個隊伍的防區,便算安全。這些怪物的情報流通非常差勁,各個區域之間幾乎沒有聯繫。」

  想不到這酒鬼有這麼厲害的戰略構想與對惡魔的深刻瞭解。他交代完畢,看著地圖,輕蔑地笑說:「嘿!真想不到,死靈牧師也要用到活人的兵法。」

  我看著意氣風發的戴得羅。他似乎有一段光榮的過去,也許是我們歷史的一部份。那麼,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我壓下疑問,走出房門口。

  我們走近城門,馬拉和吉果等一群北國戰士全副武裝,正站在城門口。但戴得羅顯然不要當地人出戰,他對他們說:「好好守城,即使是白天,惡魔都可能進攻。」

  馬拉似乎先作了溝通,吉果等人一臉失望卻也沒有強求一同出擊,乖乖地目送我們出門。

  走了好一段路,我們見到了第一台投石器。這巨大的奇異武器底部有一團血肉,看來是惡魔與金屬木頭的混合體,旁邊有幾隻僕童。果然如戴得羅所言:這些怪物就像睜眼瞎子一般,看著牠們的敵人大搖大擺地走過他們面前。這些看來懶洋洋的僕童沒料到眼前長得比較高大的同類竟是敵人,一聲不吭的被殺掉。歐梅卡的火球很快將這座投石器焚燒殆盡。

  我們繼續前進。一些比較敏感的敵人注意到我們的武器和牠們不同,過來向我們嘰哩咕嚕亂叫,然後被戴得羅的匕首「嗜血之牙」一刃擺平,軟倒在我們身後,而其他惡魔竟然也沒有表示反對或疑惑之意。六個英雄再怎麼強大也對付不了一擁而上的六千隻惡魔,但一次對付六個左右,簡直跟邊散步邊踢石子一樣簡單。我們沿路清除了許多四處散佈的投石器,拆毀投石器時常會引來稍遠處怪物的注意或攻擊,但柏勒的「殘酷圖騰」則讓牠們驚慌失措,四處亂竄,我們得以悠閒的向下一個目標邁進。

  我們走走停停,到了日正當中時,終於見到了督軍山克的巨大營帳,這次任務的主要目標就在眼前。戴得羅說,只要擊敗督軍山克,怪物便會失去直接領導,而殺死散漫的怪物比切馬鈴薯還容易。沒有統一指揮的投石器也不能協調同步攻擊,如此「空間之鎖」便不會因為受到超過臨界值的傷害而摧毀。失去哈洛加斯,我們便會成為孤兒。

  我們避開營帳門口,繞到後面。我環視周圍,感覺毫無動靜。看來中午時惡魔都在午休。戴得羅看了營帳底部半天,正想去掀,突然喊聲大振,周圍的小營帳中衝出許多僕童與探針魔,個個殺氣騰騰。

  「糟糕,被識破了?」戴得羅也有點慌。「督軍有這麼聰明?」

  營帳門口方向傳來一陣宏亮的講話聲:「這裡是亞瑞特,偉大的聖山!邪惡的生物,告訴你們醜惡的首腦,德魯依的學生絕對不會讓世界之石受到任何污染!」

  德魯依!傳說中可以操縱火與風的野蠻人分支!歐梅卡眨眨眼,和我相望。

  「顯然法師小姐對這位可能成為戰友的陌生人非常有興趣。就讓我們去把這個莽撞的德魯依信徒抓回來供小姐『研究研究』……」戴得羅喝了一口酒。

  忽然一聲暴喝,似乎這位戰士也以戰鬥前的呼喚加強他的戰鬥能力;督軍山豬似的嚎叫,眾怪物激動起來,爭先恐後地從我們旁邊衝過去。

  「快!柏勒,掀掉帳棚!」我大叫。

  柏勒衝過去,大喝一聲,帳棚凌空飛起,督軍和德魯依對峙的景象呈現在我們的面前,可是這位勇敢戰士的樣子,卻把我們所有人嚇住了。

  「天啊......」素來不把任何情況當情況的戴得羅也呆在原地。「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啊......」

  站在督軍面前,與牠一起劍拔弩張的,是一頭身高四法尺的黃毛巨熊。混戰開始,大量的惡魔經過我們身旁。誰可以告訴我:六個人加一頭熊,如何擊退蜂擁而來的三千怪物,和一頭揮舞著長鞭的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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